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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平记游(二)

 

三、夜投布依寨

当我收拾停当,接着往山下走的时候,感觉比刚才舒适多了。此时,山路上早已没有了行人。听着轰鸣的飞瀑声,望着潭中金光闪闪的水波,心里真是惬意极了,边走还边琢磨着能在这儿得以月夜观瀑、曦晨临水的幸运。路过一个坐落在半山腰山道旁的小铺子时,看见一位姑娘还在拾掇着东西,她也朝我打量了一下,我只顾匆匆往山下赶路,并未留意这一切。

一个人不为自身驱使,自由自在、无牵无挂地四方云游--哪怕营生糊口,会使他找回他以前曾经失去的很多很多东西,在旅行的路上,我总是这样想,事实上也总是这样!

拖着身体的疲倦、怀着内心的无限愉悦我走下山来,穿过观景桥,来到几间规整的房子边,心想这一定是供人食宿的旅舍了吧,一打听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,他们说这是景区工作人员的住处,还说这附近并无可供住宿的旅舍,并责怪我下来的太晚,要住宿须到几公里外一个小镇上,但现在已经没有车子了……这可怎么办?我沮丧地走出来,还想在月夜观瀑,还想曦晨临水,还有……唉,要是徒步赶往几公里外的那个小镇是不可能的了!嗯?这旁边不是一个布依村寨吗?对了,不妨去碰碰运气,反正倒霉不拣日子。

借着雾气中朦胧的月色,沿着陌生的山径,我朝前面那个寨子走去。

我不加选择地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,跟人家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,我后来心里还想像,自己求助时是多么地楚楚可怜。一位大叔(也是这家的主人)二话没说,先让我进了屋子。进屋我发现他们正准备吃晚饭,大婶将热喷喷的饭菜端上桌,全家老少围在桌前,山寨夜里凉气重,他们屋子角落里还生着一个小火炉,一进来便觉得暖烘烘的,令人把山夜的寒冷忘得一干二净。这时,他们一起要我坐到桌前来共进晚餐。我心想,假如他们能让我住下来,我已是感激不尽了,再麻烦别人可怎么是好?他们见我犹豫,大叔便起来拽我。虽然我肚子早已是空空如也、饥肠辘辘了,可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,说着“你们先吃,你们先吃”,我不想太打扰别人!可他们决不答应,硬是将我拽了过去,生性内向腼腆的我面对布依人家的盛情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这时,大婶又热情地端出来农家特酿的醇香醇香的泡酒……我,一个来自异乡他地的流浪者,面对如此善良好客、淳朴厚道的山乡布依同胞,深深地被感动了。这么多年来了,我走过了不少地方,却很少能遇着这样好心的人。

饭后,围炉喝茶。聊天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家的住房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宽松,大叔下有一个成了家的大儿子、两个未出阁的姑娘,上有一位老奶奶,而这仅有的一所住房只有南北两大间所均分成的四小间,中间是客厅。这下我心里确实有些犯愁了。他们只顾与我聊天,并没有看出我的心事,至于让我如何住宿也只字未提。过了一会儿,我提出想到外面走一走--我当然忘不了这寂静月夜中美丽迷人的山水景致。而他们却不让,说是既然在他们家住下了,到了外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。我想,也是。然而,为了不让我扫兴,大叔还是决定陪着我到外面走走。

院落中,仰头可见碧空如洗、皓月如镜,忽而,湿冷的雾气涌来,天地之间又成了白茫茫一片;山谷中的云雾最浓重,大团大团地流溢着,弥漫起来,扑朔迷离,只能听得轰隆轰隆的瀑鸣声了。

我不想过多地打扰人家,并且我也不习惯与人一块进行游赏,早早儿地我们便回来了。

推门进屋里,其他家人尽已睡去。大叔回头略带几分歉意地对我说:“乡下条件不及城市的好,只能迁就、凑合,真是委屈你了。”我说:“大叔您这是哪儿的话?本来是我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呀?”我心想他可能是让我睡客厅的沙发了,其实,睡沙发也很不错的,还有一尊小火炉暖融融的。而大叔却说:“家里来了客人都要请楼上住,这是我们布依族的习俗。”楼上?我心里纳闷儿,这分明是一栋平房,难道他家在哪儿还在一幢楼房?大叔指着上面对我说:“就在这上面。”我这才发现,房梁上棚着一层厚厚的木板,在木板与房脊之间便是布依人家的楼上了。大叔领着我从主人的卧室沿着木梯登上楼去,楼上一侧堆放着许多粮食,没有粮食的空敞处放着一张大床,床上已为我这个客人整整齐齐地铺好了厚敦敦的被褥。安顿好,让我睡下,大叔才下楼歇息。

门的正上面也就是我所睡的床前有一扇很大的窗子,我想这大概是为了通风防潮的缘故吧?窗子是开着的,通过窗子,整个院落便一览眼底了。明月的清辉洒了一地,看上去仿佛浮着一层薄薄的霜,又像是一层浅浅的雪,迷蒙蒙的云雾悠悠地飘浮,一如梦幻,缓缓地流动着、缭绕着、盘旋着。此刻,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,是被这山中奇异的水声陶醉了吧?流水声时而密急、时而舒缓,听去如悦耳迷人的情歌、如轰然震耳的雷鸣、如泠泠清脆的牧笛、如奔腾驰骋的野马,在月夜下的山谷中回荡着,在村寨的角角落落流淌着。事实已让人无法想像,事实已让人无法用语言描述了,屋子的前后、左右、上下都是哗哗哗哗、哗哗哗哗的流水呀,我开始怀疑我的感官了,窗外分明下着滂沱大雨?床底分明翻滚着汹涌的波涛?屋子四周奔流着汩汩江河?人被清澈冰凉的绿盈盈的流水包裹,好似乘着不系之桴槎,杭泛于星河银汉之间……

大清早,从梦中醒来,从窗口望去,见外面并没有下什么瓢泼大雨啊,依然是苍苍茫茫的云雾弥漫于天地之间,哦,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我叫醒了大叔说我要走了,他起来,拦着我说,外面雾很大,什么也看不清,还是等吃了早饭再走吧。而我却是执意要走的。

背起旅行包,辞别善良的大叔,在浓雾中我轻快地向前走去。